| 发布日期：2025-03-07 11:58 点击次数：119 |
文/九穗
窦先生九岁那年，便被父母送到了剧团，他练功很刻苦，发誓要成为像师父一样的京戏名角。窦先生练到十四岁时，其他的功夫都炉火纯青了，唯有一项“趟马功”，怎么练都达不到师父的要求。
有一天，夜很深了，窦先生还在月下的竹林里努力地练功。他的“趟马”还是那么蹩脚，他气恼地叹起气来。这时，师父悄悄地走了过来，他拍拍窦先生的肩膀，说：“小窦，你想知道为什么师父的
‘趟马’那么精彩吗？”
窦先生看着师父，迫不及待地点着头。
师父笑眯眯地看着十四岁的窦先生，有些神秘地说：“哈哈，因为我在表演的时候真的骑着一匹马呢！”
窦先生惊讶极了，赶忙问：“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那匹马？”
展开剩余79%“这匹马只有我自己才看得见呢！” 师父得意地抚了抚下巴。窦先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，满眼期待地看着师父，问：“那我怎样才能得到这样一匹马呢？”
师父拍拍窦先生的肩：“这得靠你自己的努力喽！”
为了得到这匹神奇的马，窦先生越发勤奋地练功。终于有一天晚上，当他再次在月光下的竹林里一心一意地练功的时候，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暖的力量将自己驮了起来，他低下头，看到自己正骑在缥缈得像梦一样的白马身上。这是一匹别人看不见的马，就像师父的马一样。
他挥着马鞭，在竹林的空地上一圈一圈地驰骋着……后来，窦先生和这匹马一起度过了多年的舞台生涯。在师父退休后，窦先生成了剧团的台柱子，并拥有比师父更多的追捧者。
渐渐地，随着名气的增长，窦先生有些飘飘然了。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认真地练功，静静地为马梳理毛发，跟马谈心了，他甚至一点儿没有察觉到马的变化。
最近几日，小城为名角儿窦先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演出，然而就在这场重要的演出中，马让窦先生闹了笑话。
演出的高潮就要来临，台上的将军正准备着一场厮杀，窦先生行装威武，羽翎颤动，他高声唱道：“嘚儿，马来！”但今天马有点走神，他不得不加喊一遍：“马儿快来！”马终于还是跑过来救场了。窦先生一个翻身，勒紧缰绳，这匹马一甩头，差一点把窦先生摔下去。
台下的观众开始喝起了倒彩。窦先生就这样不体面地下了台。
下得台来，窦先生十分恼怒，他扬起马鞭，想狠狠地教训马一顿。然而，马不见了，任凭他怎么呼唤，马始终没有出现。窦先生的心猛然一痛，他呆住了，良久，颓然跌坐在地上。
窦先生开始闭门谢客，他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。月光如水，窦先生恍惚又回到了十四岁时，独自在竹林里练功的那些夜晚。窦先生脱去了外衣，紧了紧贴身的衫裤，开始练功。这数十年如一日的练功习惯，他似乎有些荒废了，很是懊悔。他开始吊嗓子、练唱腔，又走了几趟云步，耍了几趟花枪，便拿出了一根马鞭。他在心里呼唤着马——马会来吗？
马来了。它恹恹地踏着蹄子，看上去虚弱又烦躁。
窦先生放下马鞭，轻轻地抚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，“对不起，老朋友！”他喃喃着。马踢踏着蹄子，喷了个响鼻，摇了摇头。它的鬃毛怎么理都理不顺。窦先生感觉到他和马之间已经有了深深的裂隙。他叹了口气，丢掉了马鞭。
他缓缓地说：“这两天我思量了很多，我应该还你自由。你应该去做一匹真正的马，一匹可以在山坡上吃草，在阳光下奔跑的马。”
第三天，窦先生坐完火车又坐汽车， 接着又坐三轮车，把马送到了一千公里外一片辽阔的大草原上。窦先生含着泪， 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马雪白的鬃毛。“再见，我的老朋友！”他说完，便悄悄地离开了。
窦先生在人们惊讶的议论声中，宣布封嗓，退出梨园。他相信，只要他从此再不登台唱京戏，把这些年和马一起打拼下来的功夫和名气全丢了，马就可以忘记他。它就会慢慢地变成有血有肉的真正的马，一匹会吃草，谁都看得见的马。
一个月过去了，冬天快来了。傍晚，窦先生挎着篮子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上买菜，菜市场里人声嘈杂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就在这一片喧哗声中，不知道从哪个巷子里传来一阵京戏唱段，他情不自禁地跟唱了起来。窦先生沉醉其中，唱到忘了情。
“嘚儿，马来！”他高叫一声，手里空空地挥着一根虚拟的马鞭。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窦先生那最拿手的一场“趟马”。
直到这一句一出口，窦先生猛地清醒了过来。他的马已经不在了！他高举着的那一只手，尴尬地僵住了。就在他犹豫着接下来要不要再表演下去的时候，突然觉得身体一轻，两条腿飘荡了起来。
他惊讶地低下头来。 是马！正是它！
马微笑着晃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望了窦先生一眼，便像从前一样，驮着他在场地上奔腾起来。
马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，它的鬃毛板结着，脸庞消瘦，飘逸的大马尾上沾满了泥巴。
窦先生的心里百般翻腾着，他猜想不出马儿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，才回到了他的身边。
一场终了，人们满足地散开了。一个男孩上前拉住了窦先生的衣角，说：“我觉得您一定真的有一匹
马！”窦先生先是怔了一下，然后蹲下来，微笑着朝那孩子说道：“嘘，这可是个秘密哦！”
（文章来源：《意林少年版》2025年02期）
发布于：北京市